更多相关内容

 

 

    要数当前顶流,非盲盒莫属。何为盲盒?就是商家在相同的盒子中放置同系列不同款的商品,消费者“盲选”后才能知晓购买的商品究竟是哪一款。

近年来,“盲盒经济”日渐火爆。头部企业泡泡特赴港上市,不断开拓零售店、机器人商店;名创优品、星巴克、河南博物院等也相继推出了系列盲盒产品……有研究报告显示预计2024年我国盲盒行业市场规模将翻2倍,达300亿元。

    然而,盛行之下,乱象丛生。中国消费者协会日前发文指出“盲盒经济”存在过度营销、虚假宣传、产品质量等问题。

盲盒经济为何兴起?背后的商业模式是否存在法律风险?我们来听听专业律师的解读。

 

 

邹佳铭律师

盲盒”是外来词,其实叫法不重要,重要的是本质。以泡泡特为例,消费者买盲盒,目标不是普通款,而是买到限量款和隐藏款的机会,以及由此带来的欣喜,那么限定款和隐藏款就是购买行为的奖励。在二手市场它们都具有高溢价的情况下,这种购买行为带来的可能附加经济利益就是存在的。

 

从反不正当竞争法而言,这种在销售中附带地提供超越普通商品和服务的经济利益,就属于有奖销售。那么奖品的有无、中奖概率、奖品投放的公平性、奖品的去向等,都可能成为有奖销售中的黑洞。在泡泡特中,这些黑洞中装的就是限定款和隐藏款。

 

盲盒模式的问题所在,不是消费者的“盲”, 因为消费者掏钱之前就知道,他(她)买的是机会,愿赌服输,而是监管的缺位。在商家与消费者信息严重不对称的情况下,需要监管的阳光照进这个黑洞,保护消费者的权益,否则就会摧毁这个行业。

 

泡泡特在香港成功上市,成就了一个千亿市值的公司,也带火了盲盒经济。但是当活体动物、清仓物品等都可以以盲盒形式销售的时候,这就不只是销售模式的合性问题,而是淌着浑水摸鱼的商家。其中的产品质量、商业伦理等问题,都可能触碰犯罪的红线。当一个应当强监管的销售模式泛滥到无处不在的时候,它就不是被玩坏了,而是距离玩死不远了。

 

P2P的前车之鉴就不远,它高效地匹配了借方和贷方的需求,创新性不可否认。但是,P2P直接从社会融资并向社会放贷,实际上干的就是金融的活。如果没有监管,自融、错配、乃至庞氏骗局就是不可避免的。所以,永远不要在利益面前考验人性,没有监管约束的人性一定会摧毁这个行业,P2P盲盒概莫能外。

 

所以,盲盒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不泛滥到最后被“一刀切”清零,要不监管和行业自律齐头并进,一起规范这个行业!

 

王亮亮律师

1、消费者喜欢的不是盲盒本身而是盲盒里面可能的惊喜。可是“盒子里面是惊喜还是惊吓”却是未知的,消费者的期待在打开盒子的一刹那,其实就已经放空了。正可谓,“最美的不是下雨天,而是和你躲过雨的屋檐”。盲盒能让人面红心跳,靠得是不确定性和神秘感;盲盒能让人上瘾,靠得就是人人都那么普通,却都那么自信自己能抽中“心仪款”“隐藏款”的赌徒心态。

 

2、买盲盒和买彩票有什么本质区别?即使有形式上的区别,但两者的“博彩属性”也是共通的。所谓合法的商业模式或者说模式创新,就是游走在既有规则的灰色地带,这也是盲盒公司满地跑,却几乎没人敢私发彩票的原因,换言之,盲盒是一种相对合法的赌博,但也是需要监管和规则的赌博。

 

3、盲盒里的稀缺款是人为制造稀缺,而非生产性稀缺。以玩具为例,即使艺术家的创意、设计(IP形象)是稀缺的,但是复制艺术家创意(IP形象)的过程却是可复制、能量产的。也就是说,盲盒生产者具有“稀缺款发行权”,稀缺款到底值多少钱,在默认市场接受的情况下,直接取决于生产量。虽然以可控生产量决定市场价格的方式,符合商业规律,只要你不欺诈消费者就是你情我愿的买卖,但盲盒机制功恰恰存在“生产量的黑箱”,这就存在欺诈与套路之嫌疑。

 

4、潮流玩具(Art Toy)和盲盒是不同的概念,反对盲盒不代表反对潮流玩具。潮流玩具的价值分两个方面:一是艺术作品本身的价值,二是消费者内心认同的情绪价值即“社交货币”。

玩具有多潮流是消费者内心情感标价的过程,与其他艺术品也本无高低贵贱之分,都是商业行为,但一定得是明码标价。似乎奢侈品遵循同样的逻辑,所以很难想象一个标价20万的“奢侈品盲盒”,打开发现只值1万时,消费者会怎么想。

 

博律师

1.目前市场上的盲盒主要存在种类型。(1)传统型。消费者在购买前能够明确知道该系列盲盒的商品价格,只不过拆盒后才知道购买的是哪一款。传统型盲盒包括两种:IP类盲盒与跨界类盲盒。前者如大众熟知的泡泡特,以打造原创IP或与知名IP联名为核心,辅之以盲盒的销售方式;后者主要是指实用性品类如文具、食品、生活用品、美妆的“盲盒跨界”,缺失IP的加持,仅将盲盒作为营销方式,大多属于“同一配方、不同包装”。(2)有奖销售型。借助“盲盒”概念,销售商品时赠送“盲盒”。(3)“大礼包”型。消费者支付固定价款,但“盲盒”里所含的商品不特定,商品对应的价格不固定。

 

2.盲盒并非新鲜事物,起源于日本,也曾以“干脆面集卡”、“扭蛋”的形式出现,之所以近两年来掀起热潮,与Z世代(泛指95后具备高消费力、高学历、高孤独感等特征的新一代消费人群)的到来形成的潮流文化与圈层消费观密不可分。以泡泡特为代表的IP类盲盒“一骑绝尘”,并不仅仅是因为盲盒的营销方式能抓住消费者的好奇心、“稀缺款”的设定勾起消费者的“好胜心”,更是因为商品独特的IP,能够满足消费者的精神需求、带来情绪价值,让深夜的打工人享受即刻的欢愉。伴随风潮,大量商家已争先入场盲盒竞争,与“直播”相似,“盲盒”只是销售的“外壳”,商品本身的价值以及将设计、供应链与零售整合形成的合力才是核心竞争力。

 

3.盲盒经济已引发监管部门关注,背后的法律风险不容忽视。首先,并非所有商品都可以采用盲盒的销售形式,例如药品、保健品、宠物;其次,“盲盒”销售的仍然是产品,应当产品质量以及保证消费者的知情权;另外,“饥饿营销”应有度,前车之鉴,对稀缺款明确告知抽取概率是必然趋势;盲盒运营商不得参与二级市场,否则有价格操纵之嫌;最后,有奖销售型盲盒商家应当关注不正当竞争的法律风险,“大礼包”型商家应当关注营销风险,如果对外宣称礼包商品皆为新品,而实际上是销库存,涉嫌虚假宣传乃至欺诈风险。

 

文茵

商业模式的成功建立在两个前提基础之上:其一,能否得到市场的认可;即能否通过交易,实现消费者的获益;其二,这种交易模式的安全边界是否清晰合法。

 

最近,盲盒经济备受争议。主要原因是这种商业模式似乎不太符合大众对商业的基本认知。一个价值不到10块人民币的潮玩玩偶,为什么溢价到59块钱还仍然被消费者热捧?在这场交易中,消费者从商家手中购买的到底是什么?是具体的商品吗?显然不是,消费者购买的,是一种情绪体验,是基于这种体验在消费者之间形成的分享、炫耀、跟风等一连串的互动社交经历。所以,盲盒这个商业模式,本质上交付的是一种“情绪价值”,是一种典型的体验型经济。从这个角度来讲,盲盒经济有其存在的商业价值。

 

但是,为什么盲盒经济最近却广受诟病?主要原因是盲盒模式的安全边界不够清晰。其实,用金钱兑现偶然的欣喜、拓展社交圈层本不是问题,但问题是,商业模式不能没有规则。盲盒是一种概率的游戏,但决不能成为一种商业的把戏。企业完全不受约束、不受监督的掌控概率,既可能引发舞弊,又可能膨胀企业的利润欲;另一方面,概率游戏本身具有成瘾性,会引发无节制消费等社会问题;再有就是,模式带来的商业利益会引发没有边界的产品延伸,使商业模式沦为雷区。

 

基于此判断,国家对盲盒经济的监管规制只是时间节点上的早与迟。建议企业依据自身实际情况做好风险防控的预判与评估。

 

 

万慧

生活中的“赌博”、“买彩票”即为法律意义上的“射幸行为”,该行为的本质在于“收益不确定”,历来被禁止或受到强监管的原因在于其可能的“显失公平性”和“成瘾性”——购买盲盒的行为是否具有这三个特质?是不是属于射幸行为?

 

于价值,虽然盲盒玩偶的价值可能因附加了某种艺术价值和情怀而难以量度,但玩偶毕竟不是真正的艺术品,并不存在“无价”的说法,若以二手交易市场的价格作为参考,则知隐藏款玩偶和普通款玩偶之间存在着数的差价,价格排序应为“隐藏款玩偶>盲盒售卖价>普通款玩偶”——那么隐藏款玩偶则可类比为彩票的高额奖金,属于盲盒玩家的“不确定收益”。

 

而普通款玩偶低于盲盒售卖价的部分即为购买者所付的“彩票入场券”。若普通款玩偶质量很差,则意味着每张“彩票入场券”都非常昂贵;同时,如果玩家获取高额奖金的几率极小,则意味着需要买很多个盲盒才能得到高额奖金。即“彩票入场券*需要买的数量>>高额奖金”——此时,商家对购买者构成显失公平。

 

另外,若我们认为情绪价值和物质价值是同等重要的“奖赏”,那么,买彩票者和盲盒玩家的心态和行为模式都是非常相似的:刮彩票或拆盲盒的过程均因获取奖赏的不确定性,容易让人们产生一种“解封未知的新鲜感”,该种新鲜感使得购买者倾向于持续该种购买行为,若一直难以获取奖赏,则存在一定成瘾的风险。

 

那么,既然购买盲盒具有幸行为的特性,未来对整个盲盒市场监管的重点也将从遏制“显失公平”和“成瘾”两个角度入手,一对盒中放置的普通物品品质“下限”作出底线要求,二对抽取盒中的“隐藏款”机率设定上限,或通过其他方式限制玩家的购买金额。唯有如此,盲盒市场才能脱离“赌博”、“投机”之诟病,符合公序良俗,为玩家带来真诚、健康的快乐。

和昶律师谈“盲盒经济”

返回业务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