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昶律师谈“德勤PPT举报事件”

 

 

邹佳铭,北京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勤员工的举报,仿佛是揭开了中介机构的一个盖子。可怕的不是相关从业人员所做的事,因为这些事的背后都有人性的使然。而是作为专业人士,他们在做这些事的过程中的麻木和“从容”,完全没有应有的执业操守。由此可以看出这不是某些人的“失德”或“失职”,而是一个执业机构的“失守”。

 

中介机构作为“市场的看门人”,就是利用它的专业知识,帮助市场和投资者把关,把坏的公司拒之门外,让上市公司披露真实、准确、完整“的信息,这样才能真正实现资本的优质配置。

 

但是,光有专业知识是不够的,还必须有让专业知识发挥作用的引擎—执业操守,也就是举报者在文中多次提到的“审计道德底线”,才能让从业者做到“勤勉尽责”,否则就会出现文中提到的“放飞机”。如果中介机构集体“失守”,这个市场就会充斥各种谎言、欺诈,这就从根本上摧毁了资本市场的价值。

 

所幸的是,还有举报者勇敢站出来说“不”,这恰恰是作为中介机构从业人员最需要的良知和勇气,我们向他致敬!

 

在中国证券市场快速发展时期,中介机构的作用无论如何强调都是不过分的,证监会也多次表态压实中介机构“看门人”作用,强监管和重处罚已经拉开了序幕。

 

 

王亮亮,北京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确实是包括会计师事务所在内的中介服务机构的责任,但是这个“责任”建立在遵守职业道德,恪守行业规则,坚守法律底线之上。

 

德勤PPT事件,虽然目前没有任何确凿的证据指向违法、犯罪,但其中披露的某些“行业惯例”,由于太过普遍,而具有警示意义。值得注意的是,对于这些不合的“行业惯例”是不是应当允许?“四大”执业共同体内部,也存在两种声音,其中不乏批评这位举报者,“不懂规矩,没经历过社会历练”之内的指责,这才是问题所在。

 

为什么一些客观上不合的审计行为(如果举报为真),被内部人士认为“大惊小怪”?或许是对“大而不倒”的信仰,或许是?

 

请忽略“德勤”这个词,这件事说是如果中介机构不尽责会怎么样?首先是对“甲方”的不负责,当然很多甲方或许喜欢这种不尽责。最重要的是,中介机构存在的意义就是,客观公允,如果失去了这点遭受就不仅仅是道德的谴责,随之而来的就是法律责任,这个法律责任,在经常服务于上市公司的“四大”中风险尤甚,除了行政处罚,刑法从来没缺席,它只会越来越常规,正可谓“勿谓言之不预”。

 

举报ppt做得很好,体现了一个专业人士的素养,如果举报内容为真,排除举报者报复同事可能的道德评价,保护好这位举报者,就是一个大公司的度量了,这也给其他公司提了醒,内部举报制度一定要有,还得有用,更得保护举报者。

 

 

万慧,北京和律师事务所

 

表面上看,中介服务机构的双重角色,导致了其服务的利益“天然冲突”。以德勤为代表的审计机构为例,一方面要服务其雇主——诸多上市公司,而一份“漂亮的”审计结果可能正是与其再次合作,同时吸引其他客户的前提。另一方面政府要求上市公司聘用审计机构进行审计的初衷是为了广大投资者的利益,也即客观上要求审计结果客观公正、具有真实性,而无论该结果对雇主而言“是否好看”。两种冲突利益似乎让中介机构们难以抉择。

 

但是实质上,中介机构必须依靠对公共利益的服务才得以“立身”,服务雇主应与服务公众并不冲突。还是以审计机构为例,首先,从审计业务设立的目的来看,公正的审计结果正是其存在的理由,一旦这个行业形成了“无底线讨好雇主”的惯例,审计业务被视为“走过场”、“走形式”,那么,其审计业务对于整个社会市场的价值也随之降低——因为审计的结果最终其实是给大众看的,而如果失去了监管机构及公众的信任,审计机构也将最终失去市场,只能选择黯然退出。

 

其次,对于上市公司而言,聘用审计机构进行审计需要付出大量的成本,但获得的收益不应仅仅是“成功应付”监管部门的要求,审计本身还是发现自身问题、推进公司合法、合治理的一种有效手段。一份不好看的审计结果也许会暂时造成股价的波动、涉事人员的处罚,但是,从长远来看,及时发现公司的内部隐患对公司发展有百利而无一害。随着市场的成熟,上市公司将逐渐认识到这一点,一份真实可靠的审计报告也将成为他们所求。

 

最后,中介机构应当明确自己服务的雇主到底是谁,是支撑其角色存在意义、最终供给利益和成本的公众?抑或是某一个目光短浅的上市公司?恪守职业道德,方能获得公众的信任,市场的信任;做好“看门人”的本分,才是在市场上继续存活下去的根本。

 

 

 

文茵,北京和律师事务所

 

理解德勤这雷,得看清背后的基本逻辑。上市公司和审计之间,很像入职体检中的员工与体检大夫。体检的本质是寻求真相。健康,皆大欢喜;不健康,该治病治病,该另觅贤才另觅贤才。员工企业均受益。所以,医生存在的价值是说真话,这是这套逻辑成立不容突破的底线。但假设员工很想要这份工作,医生很需要这笔业务,而查出来的毛病正好不痛不痒,结果会怎样呢?结果可能会被异化扭曲。因为,这同时还是一段符合市场逻辑的经济关系。总说真话的医生可能将没有机会说话,于是这段关系便在寻求平衡中摇来摆去。这就是所谓的“行业惯例”和“懂规矩”。但遗憾的是,劣币驱逐良币,终有一天,“关于真相,再无踪迹”。没有真相的审计还是审计?说真话,不仅仅是职业道德要求而是第三方审计存在的根本逻辑。“德勤们”得明白,守住底线才是守住饭碗。不仅如此,随着监管的趋严,法律规范的调整,饭碗也只是审计中介可能面临的“一阶问题”。接受行政处罚,甚至面临刑事制裁的风险已经浮出水面,值得行业深思反省。

 

 

博,北京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如果德勤员工举报内容属实,至少存在两方面不合也不合法的问题:其一,审计人员在审计抽凭程序中失职。也就是该履行的程序不履行,该抽查的信息不抽查,而是让拟上市公司也就是被调查者自己填信息,对工作底稿中存在的与实际凭证不一致的情况视若无睹,让审计程序“走了过场”。对以德勤为代表的证券服务机构及其工作人员来说,勤勉尽责不仅是职业道德,更是法律底线,是证券服务行业延续的生命线。如果因未履行法定程序,导致出具的审计报告不真实、不准确、不全面,给他人造成损失的需要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即使未造成损失,也难逃行政机关的追责,还可能涉嫌提供虚假证明文件罪。其二,“收钱帮造假”。举报称有合伙人收取拟上市公司赠送的价值几万元的美容卡,帮助其遮掩财务问题,涉嫌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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